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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身旧军装

来源:澳门葡京赌场官网网址军网-解放军报作者:阚晓东责任编辑:杨凡凡
2021-04-07 16:15

那身旧军装

■阚晓东

在我孩童时期的记忆里,衣柜里一直收藏着父亲那套洗得有些褪色却依旧笔挺的海军蓝。在我考上大学离家前,父亲又把那身旧军装拿出来,给我讲衣服背后的故事。那时候,我并不能真切理解父亲的用意。后来,我才明白,那其中有父亲的初心和牵挂,更承载着父亲一辈子最大的希望。

记忆中,父亲最多的相片就是以大海为背景的军装照。那时候的他,英姿飒爽。父亲在部队工作,我也因此有了几年的随军生活。只是那个冬天,家中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父亲忍痛放弃了心爱的军装,转业回到老家。

少年不识愁滋味,更不识父母辛苦。我读中学时,成绩不好。父亲得知后,把我送到爷爷奶奶那里,接受了一周“劳动改造”。亲身体味生活不易后的我,后来读书特别努力。尤其是当母亲告诉我,父亲一直都是同批兵中的“领头羊”,为了家庭离开部队,他心中其实有着万分不舍和无奈。那时,我才明白,为什么父亲总喜欢把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”挂在嘴边,为什么父亲总喜欢在屋里默默对着那身军装发呆。

于是,在高考填报志愿时,我选择了军校。不为别的,就为了延续父亲的梦想。

我带着父亲的期盼和母亲的嘱托离开了家乡。3个月的强化训练,让身体原本孱弱的我有些吃不消。可每当我意志消沉时,父亲那身旧军装就出现在眼前,我的内心就再次鼓起勇气。

我军校毕业后,弟弟也选择参军。虽然我没能回老家送他,但我想父亲的脸上一定有那种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因为,两个儿子都走上了从军报国的道路,和曾经的他一样。我相信弟弟离家的那天,父亲肯定也带他去看了衣柜里那身旧军装。

服役时的我们,经常向父亲汇报工作、思想,不只因为他是父亲,更因为他曾是一名军人。我们想告诉他,我们一切都好,正在努力奋斗,为他争光,为军装添彩。那时的父亲,像首长般孜孜不倦地教导,而我们也都乐意当他的小兵,静静聆听他的教诲。我从父亲的言谈中能够感受到,他心中的那身军装依旧一尘不染,那份执着依旧坚挺如初。

随着岁月流逝,父亲和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。记得那年,母亲突发心脏病,被紧急送往医院。父亲身体也不好,还要日夜陪护母亲,却对我们兄弟俩只字不提。其实我知道,当父亲回答医生护士“两个孩子都在外面当兵”的时候,内心除了自豪,或许还有一丝感伤。我每次给家里打电话,听父亲说得最多的还是那句“没事,家里一切都好”。他还总说:“军人忠孝难两全,咱不能给孩子添麻烦。”也许,这就是一位老兵的倔强。

父亲的那身褪了色的军装,至今还在珍藏。父亲的军人风骨,几十年依旧。记得那年,我回家探亲,母亲告诉我:“你爸的那身旧军装啊,谁也不让碰,他还想跟你们哥俩一起照合影呢。”可是,直到我离开部队,都没能完成父亲的心愿。父子两代戎装合影的缺失,是我与父亲心中的遗憾。听说,父亲会时不时把我和弟弟的那些奖章、奖牌缀加在他那身旧军装胸前,聊以自慰。送子参军他无悔,一生奉献他无怨。

时光催人老,父亲曾经笔直的身板已经有些佝偻,曾经精神的平头也已经爬满银丝,但他始终像是一座灯塔,用自己的经历,给我们指引方向,照亮航程。那身旧军装,不只是他的,也是我们的;那也不仅仅是一身衣服,更是一种传家风骨。

也许在将来,我们也会和父亲一样,抚摸着那身旧军装,给孩子们讲那曾经的故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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